反腐

　　清华硕士局长由升迁转向贪腐路

　　《法制与新闻》记者_邢东伟   实习生_翟小功

　　2013年5月30日，本刊记者在海口监狱职务犯罪监区见到了肖明辉，他身穿土褐色囚服，正挑选着一些图书。身材消瘦的他同以前相比，少了副局长的成熟与干练。

　　谈起发生在一年前因贪污受审的情景，肖明辉陷入了沉思。“真的不想那样，可一切都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改造，争取能早点出去。”肖明辉告诉记者。

　　2012年10月12日，肖明辉以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年12月19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肖明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谁曾想到，一个“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高学历年轻干部，一名头顶多个海南“十大杰出青年”等诸多荣誉的获得者，一个从科员到“副局长”升迁时间不到两年的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一位被大家认为“前途不可限量”的“80后”年轻人竟然走上了一条贪腐堕落的犯罪之路。

　　“杰出青年”从科员荣升局长

　　1980年10月，肖明辉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2002年毕业于郑州工业大学土木系后，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土木系，于2006年获得工学硕士学位。

　　作为清华大学土木系硕士研究生，肖明辉的同学绝大多数选择了留在北京工作。肖明辉也有很多留京就业的机会，但他积极响应“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号召，放弃了大型国有企业和国家机关提供的发展机会以及大城市优越的物质生活条件，研究生毕业后作为引进的“高级人才”，进入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土地局，担任建设工程管理主管。

　　“担任主管期间，肖明辉先后完成了环境监测站、滨海路、景观路、洋浦中学、洋浦中心医院等众多政府投资工程项目的管理工作，出色完成了第二出口路、居民安置区及服务设施工程等重大项目的筹备工作，为洋浦保税港区建设顺利推进创造了有利条件。”规划局里的工作人员如此介绍。

　　在洋浦经济开发区工作的前两年多的时间里，肖明辉积极致力于改进开发区建设工程管理模式，带领团队完成了开发区多个建设项目的管理工作，在洋浦青年中起到了积极进取的模范作用，并于2007年荣获洋浦经济开发区第一届十大“杰出青年”荣誉称号，2008年又被评为海南省第九届十大“杰出青年”荣誉称号，并授予“海南青年五四奖章”。

　　进入洋浦工作不久，肖明辉凭借扎实的专业基础，克服了一个个复杂难题，表现出了极强的组织、协调和执行能力，得到了海南省儋州市政府和相关厅局的高度认可。因此，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肖明辉便升任至洋浦规划局副局长。同时，洋浦保税港区建设安置房及配套公共服务设施项目的重担也落到了他的肩上。

　　肖明辉的升迁之路，可谓一帆风顺。然而，正是这个总造价达8亿元的安置房项目，使肖明辉走向了腐败堕落的前沿，由升迁之路转向贪腐之路。

　　暗定中标公司收取“好处费”

　　2007年年底，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居民安置区及相关公共服务设施工程EPC总承包项目经批准立项，由洋浦规划局作为项目业主进行项目筹划建设。

　　记者了解到，因海南省内政府工程引入EPC模式尚无先例，该模式标准合同文件等与中国现行政府工程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也存在较大矛盾。为解决这个难题，肖明辉借鉴国内其他大型项目筹备的经验，重新编写了《招标文件》及《合同条件》。在后续的招标工作中，他独揽大权寻找竞标和中标企业。

　　据公诉人指控，洋浦规划局决定由时任该局副局长的肖明辉负责并担任EPC项目业主代表。肖明辉便与时任洋浦规划局司机的张东梁(化名)商议，寻找符合承建资质的公司投标洋浦EPC项目，从中收取“好处费”。随后，张东梁便找到刘东(化名)，让刘东帮忙找承建公司以获取“好处费”。

　　按照网上公示的资格预审公告，洋浦EPC项目投标人须是在中国国内、依据中国法律注册成立法人，且是上市公司或者上市公司的母公司或者上市公司的子公司的总包企业，注册资本金不得少于人民币3亿元(含3亿元)；投标人须具有住建部颁发的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特级资质；施工方应为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

　　“张东梁为人实在，跟我个人感情很好。他第一次找来的公司我不满意。”庭审中肖明辉称，后来司机张东梁找刘东帮忙。刘通过他人联系到中某建设珠海公司参与洋浦EPC项目的竞标活动。

　　于是，肖明辉与张东梁商定，他要工程总价的3%“好处费”，张东梁要工程总价的1%“好处费”。连同刘东提出的工程总价1%“中介费”在内，共计向该建设公司索要工程总价5%的好处费。刘东将需要支付工程款总价5%的“好处费”的条件告知中某建设珠海分公司。

　　2008年年初，中某建设集团公司派人与刘东联系来洋浦考察洋浦EPC项目，并承诺如中标，同意支付工程总价5%的“好处费”。

　　伙同他人收受1611万余元

　　原来兢兢业业、以集体利益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的肖明辉，因这次私下巨额“好处费”协议，开始走向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2008年3月，洋浦规划局委托一家招标代理公司进行洋浦EPC项目招标，肖明辉作为业主评委，给中某建设集团打了最高分，中某建设集团如愿以最高分中标。同年12月3日，洋浦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与中某建设集团正式签订洋浦EPC项目总投资5亿余元的承包合同。之后，肖明辉为方便取得好处费，便安排司机张东梁具体经办。

　　2009年至2011年间，为便于接受中某建设集团好处费，张东梁分别在屯昌和海口注册公司。中某建设海南分公司安排项目经理袁某等人，以签订虚假供货、劳务合同的方式，分别与张东梁提供的公司、刘东提供的公司签订了10份虚假供货或劳务合同。

　　经法院审理查明，肖明辉和张东梁以工程材料款和工程款的名义，向中某建设海南分公司提供了2076.68万元的发票，要求中某建设集团支付好处费。其间，中某建设海南公司按约定，向肖明辉、张东梁共支付1611万余元，张东梁按肖明辉的要求，将部分好处费以存款、铺面的形式转给肖明辉，余款被张东梁占有。刘东则非法收受中某建设海南分公司496.96万元。

　　“肖明辉他们受贿不通过现金，而是注册了公司，以合同形式进行受贿。而且单宗受贿了1600多万，这是很少见的。”此案一审审判长伍柄霖表示。

　　案发后，肖明辉因涉嫌受贿，于2011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执行逮捕，退赃853.03万元；张东梁退赃290万元，刘东退赃410.33万元。张东梁主动向警方投案，2011年8月27日被执行逮捕。刘东因涉嫌介绍贿赂罪，于2011年9月10日被执行逮捕。

　　与此同时，据检方指控，贪得无厌的肖明辉就连小学改造工程也不放过。2007年，洋浦开发区规划局对外招标洋浦小学旧楼拆除过渡教室建设工程，肖明辉利用主管该工程的职务便利，帮助个体包工头赵某春中标该工程，并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为赵某春提供帮助，收受赵某春6万元好处费。

　　“自从收了赵某春的6万元后，我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一年过后，见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我的思想开始发生了质变，愈发感到自己手中的权力含金量很高。从此，我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建筑商有求于我，我能为他们办事，对方必定给回报。”肖明辉说道。

　　心生忐忑两度辞职

　　2011年4月18日，群众匿名向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检察院举报称：洋浦区规划局副局长肖明辉涉嫌在工程建设中收受他人贿赂。

　　当日，经检察长批准，洋浦区检察院反贪局对此线索进行秘密初查，初步掌握了一些肖明辉涉嫌受贿的间接证据。同年8月9日，海南省检察院将肖明辉涉嫌受贿的案件线索指定该院查办。

　　事实上，早在2010年年底，洋浦区一建筑工地发生了死亡两人的重大安全事故，检察机关便派员介入调查，肖明辉作为洋浦区规划局主管工程质量的官员，自然也要接受谈话。岂料，从检察机关找肖明辉谈话之后，他便开始担惊受怕，他觉得检察机关可能发现了自己吃回扣的问题。

　　到了2011年4月，肖明辉担心的事情不但没有发生，而且他时来运转，被提拔为洋浦区规划局副局长，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喜事。不过肖明辉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总担心自己的事会露馅。

　　于是，肖明辉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父亲年迈患病，需要回家尽孝。单位对这样年轻有为的特殊人才岂能一放了之，经研究没有批准他辞职。

　　又过了几天，肖明辉再次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看来此人难以挽留，于是组织准备开会正式研究。还没等组织批准他辞职，肖明辉便匆匆离开洋浦，关闭了手机，到河北石家庄租房住下了。

　　事情往往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肖明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早在2011年4月，检察院就收到举报肖明辉收工程回扣款的问题，从那时起，他就进入了检察机关的侦查视线。不过，肖明辉出走的行踪也在检察机关的掌握之中，只是没有立案前，不能对其采取强制措施而已。

　　2011年8月11日，当办案民警得到指令后，洋浦区检察院反贪局根据事先掌握的情况，对肖明辉立案侦查。时隔两日，便派出3名民警奔赴河北石家庄，直奔肖明辉的租住所，将肖明辉传唤回洋浦，随即以涉嫌贪污犯罪对其立案侦查。

　　当庭忏悔辜负组织苦了家人

　　公诉人认为，肖明辉在担任洋浦规划局副局长期间，利用担任EPC总承包项目负责人、业主代表的职务便利，多次伙同张东梁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611万余元，单独收受他人现金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法，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张东梁系肖明辉受贿罪的共犯，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刘东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且在此过程中非法收受496.96万元，应当以介绍贿赂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本案案发时，中某建设海南分公司尚有464.82万元好处费未支付给肖明辉和张东梁。检方根据刑法规定认为属于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

　　对此，肖明辉当庭认罪，对检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肖明辉在庭审最后阶段眼眶湿润，当庭表示悔罪，希望法庭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2012年10月12日的审判庭上，肖明辉平静地听完了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对自己的宣判，戴着眼镜的他流露出一股儒雅的气质。2012年10月12日，肖明辉以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2年12月19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肖明辉的上诉，维持原判。就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干部，因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走上了一条不归路。